我今年26岁,但这并不是我的真实年龄。如果按照‘人’的标准来计算,我早在高中的那个深夜,在那个为了应付下一次摸底考而昏天黑地的课桌前,就已经死掉了。

我家住在一座被生活压榨得变了形的城市里,父母是这座工业巨轮上最廉价的润滑油。他们每个月加在一起不到五千块的收入,供养着我这个名为‘希望’的虚假工程。他们不爱我,他们爱的是那个‘考上好大学’的幻影。他们把画笔折断,把吉他锁进柜子,对我说:‘这些没用,这些吃不饱饭。’

于是我变成了一个只会做题的零件,我以为只要按照这套程序的指令执行,我就能逃离。可谁能想到,这程序本身就是为了让零件报废而设计的……”

我的童年是没有颜色的。那种灰暗,来自于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,来自于补课班那总是发出滋滋声的惨白日光灯,更来自于父母眼中那种混合了焦虑、愚昧与偏执的眼神。在他们的逻辑里,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罪,唯有不断的进取——或者说,不断的“提分”——才能赎罪。

我记得我有过一段短暂的、关于光亮的记忆。那时候我迷恋画画,迷恋音乐,那些线条和音符是我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的唯一触角。我记得那本画册,纸张粗糙,但我画下的每一个形状,都让我觉得我是在呼吸。我记得我曾尝试在家里哼唱一首喜欢的歌,那种旋律在胸腔震动的感觉,让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。

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掐断了。

“画画有什么用?唱歌能当饭吃吗?”

这句话成了我的童年诅咒。父母将我心爱的画笔折断,将那把廉价的吉他锁进黑暗的柜子里。他们不是在阻拦一个爱好,他们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“去势”手术。他们清除掉我性格中所有可能导致“不稳定”的因素,将我打磨成一个只能看懂数字、只会机械回答问题的标准模型。在他们看来,任何不能转化成“分数”的东西,都是对家庭生存资源的亵渎。

我们家那种贫穷是带有攻击性的。正因为月入五千,他们对每一分钱的投入都带有某种近乎宗教般的严苛。为了那一点点所谓的“补课提分”,他们可以缩减开支,可以忍受粗茶淡饭,然后把钱像献祭一样交给那些开补课班的教育贩子。这种“牺牲”不仅没有换来幸福,反而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。他们看着我,就像看着一支股票,期待着某一天能通过我这个“工具”,实现所谓的阶层跃迁。

他们被墙国那种宏大的叙事彻底洗脑了。他们坚信只要我足够努力,只要我足够顺从,我就能在这个早已固化的社会里撕开一条缝隙。他们从不谈论尊严,从不谈论快乐,他们只谈论“以后”。

可是,这个“以后”到底是什么?

直到多年后,当我坐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,回望那段被“格式化”的童年,我才意识到:那不仅是关于贫穷的悲剧,更是一场关于灵魂的谋杀。他们亲手剥夺了我感知美的能力,为了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,透支了我整个青春的感知力。

我被推向了那条名为“成功”的传送带,而那只是第一步。他们并不知道,或者是故意忽略了:一旦你承认了自己只是一个零件,一旦你接受了被他人定义的人生目标,你便失去了作为人的主体性。而一个没有主体性的人,在面对接踵而来的时代巨浪时,注定会像一片枯叶一样,被毫无怜悯地碾碎。

那是我人生最初的深渊。当时的我,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开始,我以为那是在追求光,却不知道那是通往炼狱的引路牌。


我的生活,很快就被简化成了两点一线:学校的铁笼与补习班的囚室。我的世界被压缩成了一张张薄薄的考卷,除此之外,什么也不剩。

我失去了童年,甚至失去了作为“人”的生理节奏。从清晨睁眼的那一刻起,我就被塞进了一套高速运转的程序里。学校的早自习,老师枯燥的宣讲;白天的课堂,是无休止的抄写与背诵;傍晚,当别人还在享受夕阳余晖时,我早已被像牲口一样赶进了补习班。那些机构的房间总是散发着霉味和劣质打印纸的油墨味,没有窗户,没有空气,只有黑板上那写满了公式和考点的绝望。

在那个家里,学习不是一种权利,而是必须履行的义务。他们不需要我拥有灵魂,只需要我拥有一个“分数”。

一旦那张被红笔圈出来的分数单达不到他们心目中的“预期”,家里的空气就会瞬间凝固,随之而来的,是毫无理性的暴力。我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,不是某个节日的欢聚,而是一根系在墙上的塑料皮鞭。那根鞭子常年挂在显眼的位置,像一条沉睡的毒蛇,随时准备向我喷射毒液。

当我因为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做错,或者因为疲惫而在考场上丢了不该丢的分数,鞭子就会挥下来。那种破空的声音,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能让我脊背发凉。他们打我的时候,口中喊着:“我是为了你好”、“这是为了你的将来”、“你这样以后能干什么”。这些恶毒的借口,成了他们掩盖施虐欲的遮羞布。

每一次鞭打,落下的不仅仅是皮肉的痛楚,更是一种人格的碎裂。那种疼痛在提醒我:在这个家里,我不属于我自己。我的身体属于那张考卷,我的未来属于那些虚构的期许,而我的尊严,早已在那一次次的鞭影中,被剥夺得一干二净。

在这种逻辑里,我不再是一个孩子,我是一个等待被检修的机器。如果分数低了,就意味着我的“零件”松动了,需要通过痛觉来重新“紧固”。在他们那双被贫穷和洗脑浸泡得浑浊的眼睛里,我看到了他们对自己失败人生的无能狂怒,于是,他们通过这种方式,将这份绝望转嫁到我身上。

我没有哭的权利。因为他们会说,哭是弱者的表现,是浪费时间,是干扰学习的恶习。于是,我学会了在皮鞭挥落时,死死地咬住嘴唇,让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我把所有的痛苦和对自由的渴望,一并咽进肚子里,像个死尸一样,在那种高压的恐惧中,机械地重复着做题的动作。

他们以为这是在塑造一个精英,却不知道,他们只是在亲手磨掉一个人的求生欲,把一个鲜活的生命,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等待指令、只会因分数而战栗的工具。

如果说童年时期的鞭子是强行扭转我的骨骼,那么进入高中后,那套名为“标准化教育”的体系,就是通过更隐蔽的手段,彻底将我格式化为一台永不休息的机器。

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,这一长达十三小时的周期,不仅是我的作息表,更是我生命被系统切割的尺度。在这座封闭的教学楼里,时间不再以小时计算,而是以“分钟”为单位的倒计时。每一分钟都必须精准地填入知识点,就像工业流水线上,每一个工位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零件的装配。

我逐渐发现,学校不再是获取知识的圣殿,而是一座极其精密且残忍的“人力加工厂”。

在这座工厂里,我们被剥夺了一切非必要的属性。没有对话,因为说话是浪费时间;没有思考,因为思考会被标准答案阻断;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,都被老师掐算得如同精确的钟表。我们被教育成一种“最优化的个体”:只需要看懂考卷上的逻辑,学会如何快速剔除错误选项。至于为什么选这个,或者是它背后的逻辑是什么,根本无人关心,也没人敢问。

这种环境最恐怖的地方在于,它成功地在我们的脑海里植入了一种“内耗机制”。哪怕是晚上回到家,哪怕是躺在床上那仅有的几个小时,我的大脑也无法停止那种高强度的运转。我会在半梦半醒间背诵单词,会在梦里不断地计算那道怎么也做不对的物理题。那种恐惧感已经不需要鞭子来维持了,它已经成了我的生理本能。

我的周围,坐着几十个和我一样的人。我们是一群互为背景的影子,又是互为敌人的竞争者。在这里,你不能对同桌流露一丝一毫的共情。如果你看到别人因为崩溃而哭泣,你不会感到同情,只会感到一阵卑劣的窃喜——因为只要他倒下,我的排名就能上升一位。这套制度最毒辣的地方就在于此:它通过制造这种极端匮乏的竞争,彻底切断了人与人之间最后一点连接的可能,让每个人都成为了彼此眼中攀登阶梯的垫脚石。

在那段日子里,我的世界开始褪色。我忘记了画笔的质感,忘记了旋律的起伏,甚至连天空的颜色似乎都变成了考卷那种枯燥的淡黄色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那是一个眼神空洞、面容消瘦的生物。我的动作变得机械化,走路要快,吃饭要快,思考要快。我被系统推着走,不仅是因为家里的压力,更是因为我内心已经产生了一种病态的依赖——我害怕一旦我停下来,一旦我脱离了这套流水线,我将彻底失去作为“一个人”的生存凭证。

老师站在讲台上,用那种慷慨激昂又充满威胁的语调宣讲着:“现在不吃苦,以后有的是苦头让你吃。”

多荒谬。我正在经历的,难道不是最彻底的苦难吗?

这十三小时的囚禁,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学会如何去生活,而是为了让我们习惯“被统治”。当你习惯了在八点钟准时坐在桌前,习惯了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杆,习惯了将自己的所有渴望都压抑在分数线之下时,你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服从性训练。

我那时并不明白,这不仅是教育,这是驯服。它在为社会输送一批又一批耐压、廉价、且只会低头执行指令的“人力电池”。而我们,就是这一批实验品中最顺从的那一个。我以为我在为了前程奋斗,实际上,我只是在一步步走进那更深、更黑、更绝望的无底洞。

在那长达十三小时的每一天里,我死去了很多次。而这一切,仅仅是为了那张可能决定命运、实际上却只是把我推向下一个更广阔囚笼的录取通知书。


我原本以为,高考那座山翻过去,我就能看到海。当那纸本科一批次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,我以为终于能从那个用皮鞭和分数堆砌的牢笼里解脱出来。我期待着自由,期待着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时间,去重拾被折断的画笔,去练习被锁死的歌声。

然而,迎接我的不是自由,而是一场长达三年的、名为“管控”的噩梦。

大一那年,武汉肺炎爆发。从那一刻起,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布满摄像头与隔离栅栏的实验室。如果说高中的囚禁是主动的,是为了分数,那么这三年的囚禁就是被动的、无差别的,且带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傲慢。

我们被当作牲口一样赶回了宿舍,学校变成了围城,闸机成了我们与世界的唯一边界。每一次出入都要报备,每一次呼吸都要在指令下进行。他们把我们的宿舍变成了一座座孤岛,把我们的人格像清理病毒一样通过行政命令封杀。我们看着窗外的天空,那是一块被铁丝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蓝,我们甚至失去了“漫步”这种生物最基本的权利。

这三年,我的青春不仅是被浪费了,而是被直接抹除了。在这套极致的官僚行政体系下,我们不是学生,我们是“人员”,是“风险源”,是需要被严密监管的生物。那种对人的不信任感,贯穿了每一次扫码、每一次测温、每一次封控。

当疫情终于结束,当那些封控的铁皮被拆除时,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开始为自己那本就脆弱的未来铺路了。我知道这片土地上的学历正在飞速贬值,大环境的凋敝让就业成了奢望,我只能考研,我只能把那一纸硕士学位当作我在这个混乱时代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
我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去搜集资料,那是我深夜里唯一的慰藉,是我在废墟上搭建的唯一防线。

可就在那个毫无征兆的午后,我的账号被封禁了。

没有警告,没有理由,只有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。我试图申诉,试图与那个根本不存在的“管理员”协商,但迎来的只有那几句像是被复制粘贴出来的官话:“账号违规”、“封禁处理”。

在那一刻,我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寒冷。那不仅仅是一个账号的消失,那是我过去几个月、甚至几年积累下来的心智劳动成果,在系统的后台被一键“清零”。我的考研资料、我的笔记、我的标注,那些承载着我未来希望的数字化碎片,在一瞬间灰飞烟灭。
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了:在这个系统里,个体是不存在的。你所谓的努力,只是后台数据库里的一行代码;而当你表现出一点点的“不确定性”时,系统只需要轻轻一按,就能把你从这个社会的参与链条中彻底剔除。

我的退路被切断了。他们不仅剥夺了我的自由,不仅封锁了我的呼吸,甚至连我想要通过提升自己来逃离这个泥潭的最后一条路,也被他们亲手绝断。

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,就像看着我自己的葬礼。我意识到,在这个墙国,一个人想要通过正当途径获得一点点上升的空间,是何其卑微和艰难;而那些握着权力手柄的人,想要毁灭一个人,是何其轻而易举。

我们不仅是被困在墙里,我们是被囚禁在了一个由算法、行政命令和漠视构成的深渊中。我曾想过要努力、要改变、要向上爬,但现实一次又一次地用冷冰冰的现实告诉我:不要挣扎了,这里根本不是给人准备的乐园,这里是一个为了筛选出最顺从的奴隶而设立的斗兽场。

考研路径的彻底断裂,让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被抛向了招聘市场。那时我才明白,所谓的“学历贬值”根本不足以形容现实的惨烈,那是一场针对我们这一代人的集体清算。

我像个疯子一样投出了数以千计的简历,屏幕上的“已读”和“投递失败”成了我每天见到的最多字眼。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这个社会彻底遗弃时,一家名为“科技发展”的公司向我发来了面试邀请。那是一个救命稻草,我当时是这么想的。

面试异常顺利,面试官甚至没怎么考核我的专业能力,就对我表达了极大的“赏识”。当他们提出“为了入职,你需要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岗前实训”时,我根本没多想,因为对方承诺的工资待遇太诱人了。我急于证明自己还能在社会立足,急于摆脱那该死的空窗期。

可这就是那个精密设计的骗局。

在他们的诱导下,我签下了一份所谓的“人才培养协议”,实际上那是一笔高额的培训贷款。我本以为那是入职前必须缴纳的成本,却没发现这其实是一场针对债务违约的诱捕。当培训结束,我并没有拿到所谓的Offer,他一直拖着就是不给我就业。

我这才如梦初醒:我根本不是来应聘的,我是来被割韭菜的。

那笔培训贷款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住了我。当第一期还款日到来,我看着空空如也的银行账户,恐惧开始蔓延。很快,催收的电话轰炸而来,那是比高中的皮鞭更让人战栗的暴力。他们不仅威胁我,还把手伸向了我的家庭。

然后,毁灭接踵而至。

我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,征信彻底沦为黑名单。当我试图离开这座城市、去寻找哪怕一份最基础的体力劳动时,才发现我连一张高铁票都买不了。我被彻底禁锢在了这片土地上,变成了一个无法移动、无法工作的“黑户”。

更荒诞、更令人发指的是,就在我深陷债务漩涡、最需要发声去维权的时候,我所有的社交账号,一夜之间全部被永久封禁。

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,仅仅是因为系统判定我是一个“高风险用户”。我的所有联系方式、我的数字足迹、我仅存的那些与朋友求救的渠道,在那个深夜,被一键抹除。我不仅在现实中被禁锢,在虚拟世界里,我也被判处了“死刑”。

我彻底从这个社会的参与者,变成了一个幽灵。

我坐在廉租房潮湿的地板上,手机里只剩下催收的骚扰短信。我回想起我的一生:从童年被打压的画笔,到高中被磨灭的思考,再到疫情期间被囚禁的三年,直到现在,被诈骗、被债务压垮、被彻底封杀。

这一套流程太丝滑了,丝滑到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一步步推着我走向死胡同。父母还在老家寄予厚望,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被这个社会彻底吃干抹净。他们洗脑式的教育,最终把我培养成了这样一副待宰的躯壳,而这个社会,正好收割了这具躯壳里最后一点剩余价值。

我现在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四周一片死寂,这就是他们给我的“未来”。在这个巨大的、荒诞的、没有出口的迷宫里,我已经走到了终点。

还清最后一笔贷款的那天,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解脱。没有庆祝,没有重生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。

过去这一年多,我成了这个社会最底层的耗材。我送过外卖,在城市复杂的高架桥下穿梭,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,在烈日下被暴晒,在暴雨里被淋透;我也做过保安,在那些写字楼的冷风口站岗,忍受着物业经理唾沫星子喷在脸上的羞辱,忍受着顾客因为一点小事投来的轻蔑目光。

我低头、道歉、点头哈腰,我把所有的尊严都撕碎了,混着汗水咽进了胃里。当钱终于还清的那一刻,我并没有变得自由,我只是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张被揉皱的、满是褶皱的废纸。

而在每一个深夜,在那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,当我躺下时,我总会想起初中那段岁月。那是我噩梦的起源——校园霸凌。那时候,我因为被霸凌者围堵在厕所里殴打而向学校求助,我记得那个教导主任站在高处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眼神看着满脸血迹的我,吐出了那句足以毁掉一个少年一生的名言:

“一个巴掌拍不响,为什么他们偏偏只打你?你不检讨自己,找什么老师?”

那一刻,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寒意,至今仍刻在我的骨髓里。

回过头来看,我的一生,简直就是这句“一个巴掌拍不响”的巨大隐喻。在家里,他们逼着我做工具,做不到就用皮鞭打我,因为“别人能考上,为什么你不行”;在社会,当我在“招转培”的骗局中被榨干、被封禁,当我的权利被剥夺时,在这个社会眼中,依然是因为我“不够努力”、“不够聪明”、“没看清合同”。

他们永远在推卸结构性的恶,把所有的痛苦都归咎于受害者本身。

现在,家里人依然在疯狂催我找工作。他们看不见这个社会的荒谬,看不见我已经遍体鳞伤,他们只看到我不够“合群”,不够“进取”。他们依旧在用那套被洗脑的逻辑压迫着我,就像那年那个主任站在高处,用冷漠的逻辑合谋了对我的霸凌。

这个社会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,它先是霸凌你的灵魂,再是剥削你的劳动,最后当你倒下时,它还要嘲笑你的姿势不够优美。

我26岁了。我终于看清了,这根本不是什么奋斗史,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、针对我这一代人的“系统性谋杀”。

我没有赢。我还清了贷款,但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报废了。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过早衰老的脸,那张写满了顺从与隐忍的脸,我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。我不再愤怒,因为愤怒在这里没有意义;我也不再期待,因为期待是这个世界对我们最大的谎言。

我站在这座城市的边缘,看着灯火辉煌,却发现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。我是一个幸存者,也是一个被彻底格式化的残片。如果这就是他们所谓的“人生”,那我想,我唯一能做的最后的反抗,就是彻底拒绝再成为他们任何计划的一部分。

这荒谬的一切,该收场了。